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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清早的薄雾笼罩着将远山的色调变得有些灰暗难明,与晴朗爽利的德夫赛格高原不同,乌卡利翁高地的风景总是给人一种哀伤之感,一如巴旦尼亚这个民族苦难而多磨的历史,或许这也恰好解释了为何巴旦尼亚人总是喜欢沉溺于醉人的酒精和哀伤的诗篇。
但是这个清晨,在这片古老的大地上,出现了两群不属于这片土地的军队,暗红色和亮黑色的人群聚集在一起,蒙兀特骑手们骑在战马上,俯视着正跪在他们面前的阿斯特堡的守军。
速不台的战略最终还是奏效了,阿斯特堡的守军在生与死之间十分从心的选择了生,即便恩里泰两人谨慎的将主城的守军都换成了自己手下的骑士,同时也让自己的侍从把战马喂饱,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面对被少数老兵鼓动起来的守军,人数处于绝对劣势,同时还对于阿斯特堡地形不够熟悉的男爵骑士们终究双拳难敌四手,面对冲进自己房间里的守军,原本还打算拿男爵身份来压一压对方的恩里泰两人虽然一开始吓住了对方,但是人数更多的守军在老兵的一嗓子吼下直接一拥而上将护卫在恩里泰两人身边的骑士乱刀捅死,接着无数浑身带血的瓦兰迪亚士兵站在恩里泰两人的门口死死的看着对方,那架势,活像是要将两人给一整个囫囵吞下去吃得一干二净一般。
恩里泰看着这一幕,他的眼神扫过面前的每一个士兵,那些士兵们平静的,愤怒的,外强中干的,幸灾乐祸的神情一一映入他的眼中,竟是让恩里泰蓦然感觉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心死,这股子心死让他顿时敛去了身上久居高位的所谓‘威严’,一下子整个人都萎靡起来,这哪里还有什么阿罗曼克男爵,有的只不过是一个满脸疲惫的中年男人罢了。
恩里泰默默的将手中的骑士长剑收回剑鞘,接着抬起头微微叹息一声,语气中满是无奈和不甘。
“何至于此啊,各位。”
恩里泰的一句话让在场的瓦兰迪亚守军们不由得面面相觑起来,显然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恩里泰的问题,长久的沉默后,还是一名穿着链甲衫和锅盔的瓦兰迪亚弩手走了出来,他抬起头,那眼神顿时叫恩里泰不敢对视,那样的目光似乎是要将恩里泰的心脏都给灼出一个洞来,只见那名老兵语气略微颤抖着,字句间夹带着一丝无奈,哀哀切切的说道
“大人,弟兄们也不想如此,若是还有的选,谁又甘愿去做一个懦夫?可在场的弟兄们谁家不是上有老下有小,全家人的吃食和生计就全指望着弟兄们的这条命,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说着,那名弩手的语气彻底变得哀伤起来,言语间也不由得带上了一些哭腔
“可咱们没得选,那么大的队伍,昨日不到天黑,跟割草谷一样一批一批成片成片的倒下,里头说不准就有在场弟兄们的亲戚发小,弟兄们在城头上看的一清二楚,人命什么时候这么不值钱了啊?可偏偏那些死的毫无尊严毫无价值的弟兄们,又是多少个家庭里的妻子,老父老母们日夜等待盼望着的顶梁柱哇?!”
说着,那弩兵便是颤颤巍巍的将自己的双手摊开,明灭不定的烛火下,那双满是新旧茧子的手掌就这样一览无遗地映入了恩里泰的眼瞳,那是那样一双粗粝的手,让人无法想象这双手承载了多少难以想象的苦难,这双手让恩里泰的眼睛感觉到一阵的刺痛,他不自觉地微微别过脸去,手掌也不禁攥紧。
“小的已经数不清在瓦兰迪亚军中服役了多少个年头了,但小的还记得,这双手一开始握着的,也只不过是一把锄头,可后来,锄头变成了铁弩,长剑,小的面对的,也不再是麦子和面团,面团可不会蜷缩着哀嚎着,一边喷洒着鲜血一边苦苦求饶!
这些年来,铁锈味儿,血腥味儿,这些各种各样令人反胃作呕的味道,咱已经闻过太多,但是,咱还是想能有那么一天,再次拿起锄头,再闻一闻麦子的谷香,咱服役的那支部队的男爵在离开这里时答应咱,等这场战争结束,咱就可以回去,回到咱的哪一座小木屋子,回到那平静的日子里去,咱也憧憬,可您告诉咱们这些泥土地里刨食的老农,还会有那一天吗?”
那么弩兵的话说完,房子里再次陷入了沉默,恩里泰也重新将头转过去看向那些士兵,那之前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神情此时全皆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只有一种统一得诡异的,苦涩而期盼的面孔。
“求大人......给咱条生路吧。”
这一句沙哑的,断断续续的,几近哀求的话语,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的敲击在恩里泰的心脏上,顿时让他的耳边仿佛都是嗡嗡一片,心里那难以言说心死发酵着变化着,竟然是生出一股愧疚和怜悯来。
恩里泰默默无语,看着那些期待的眼神,那些紧张的面孔,终于是在一声叹息之后,默默的解开了系着盔甲的牛皮绳,那盔甲哐当落地的闷响久久回荡在房间里,却也让恩里泰感觉到心里似乎有些什么东西解开了,放下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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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如今,我又有什么脸面,再赶着各位去为我送死呢?”
说着,恩里泰苦笑一声,伸出自己的双手,语气居然顿时轻松起来“若是拿我这一人短暂片刻的不得自由,去换诸位的一条生路,倒也不失为一桩好买卖,便也是值得的。”
在场的守军们闻言皆是喜不自收,纷纷单膝跪倒在地,垂下脑袋来,言语间难掩激动,赞美着,感谢着恩里泰的成全。
一旁的因加泰尔见状此时则是面色铁青,一开始在自己的随身亲卫骑士被杀后便一直躲在恩里泰身后不敢出声的他,此时倒是大起了胆子,一把上前拽过恩里泰的胳膊,小声却咬牙切齿的说道
“你疯了吗?!
咱们手里还有这座城堡,还有这些守军,未必不能拖住那些该死的蒙兀特人为我们创造逃跑的机会,你现在却要因为这些懦夫的胆怯去甘愿自缚双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而面对咬牙切齿的因加泰尔,恩里泰只不过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对方,随后云淡风轻的抓起对方拽着自己的那条手臂,看似随和却又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力量将其一点一点扯开。
“所以,他们的命就只配给我们创造所谓逃生的机会吗?”
“不然呢?”
因加泰尔不怒反笑“难道你真觉得这些贱民的命值几个第纳尔吗?你真以为你是上帝派下人间的天使来救苦救难来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软弱了?还是你打算换一个面貌示人?我需要改口吗?嗯?悲悯者恩里泰?”
恩里泰沉默了,他看向因加泰尔的眼神也变得嘲讽和可怜起来
“利己主义没什么不好的,想法不同我也不去勉强你,但是我还是劝你好好看清眼前的现实,成为蒙兀特人的俘虏,还是成为第一个被部下哗变生擒的瓦兰迪亚男爵,都到这个关头了,至少给自己留点体面吧,这样不好吗?”
随后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因加泰尔,冷冷地丢下了一句
“我言尽于此,我已经太累了,只想睡个好觉,就这样吧。”
因加泰尔看向跟着几名阿斯特堡守军离开的恩里泰,顿时气急反笑
“好,好好好,你甘愿堕落成俘虏,自缚双手认命,我可还没到那个可怜的地步!”
说着,因加泰尔大步流星的就要往外走,但还没走到门口就被几个面色不善的士兵拦住了去路。
“你们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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