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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翾已经吃了起来,热粥入肚暖和得很,她将嘴里的食物咽下,朝沈云:“雪天难行,说不好这几日我就住宫里了。”
沈云不懂朝廷具体的事情,但也知道打仗了,祝翾这个位置没得歇,只能点点头。
祝明适时开口:“来京师也几年了,还是不习惯这里的冬天,冷得厉害,雪跟鹅毛一样,要是打仗,只怕要冻死人了,怎么不开春打呢?”
祝翾心想:莲娅死得仓促,那边直接开战,也是知道开春打对他们更不利。
她又担忧地看了看外面的雪,说:“大雪要是一直下,就可能要闭市了,家里东西都齐备吧。”
沈云说:“地窖里菜早堆好了,煤也买了许多,什么都够用的,天冷不能出去,我就猫在家里做衣裳。”
祝翾吃完早饭,便要出门,沈云送她出去,抱怨道:“这么冷的天,又下雪,路多难走,你怎么这么忙?”
祝翾围脖耳罩帽子都套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毛茸茸的,只露出一双眼睛朝她娘笑,声音闷闷的:“我也怕冷,但还是得去。”
“哎,大人物,不容易。”
沈云给祝翾塞了一把伞,让她出去打着挡雪,祝翾便利索地将伞撑开往风雪里去了。
到了宫里,祝翾一进檐下,便有几个很有眼色的书吏过来请安,抢着替祝翾拿伞掸雪,祝翾自己刚拿下帽子,便立刻有人替她捧着,祝翾笑骂道:“猴一样精,净会上杆子爬。”
她将外面的衣裳挂好,走到自己的案前,秘书官狄叔乘一边给祝翾上茶一边说:“祝老安,您今日要处理的文书我都给您整理好了,左边这批是必须要您签字过目的,最上面的是今日就得完成的,中间的是比较重要的事项,右边那堆是暂时没那么急的,不怎么重要的我们已经替您做好了,您不放心也可以重新审阅。”
给祝翾倒好了茶水,她又说:“您之前吩咐给其他部的文书都已经做好了,那边的批复下午过来。”
祝翾端起案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温度刚刚好,不由看了一眼狄叔乘,她身边的秘书官来来去去,狄叔乘从能力到眼力见上都是最省心的一位,祝翾便说:“小狄,等我离了吏部,你还愿意跟我做事吗?”
祝翾即将离任吏部去中书省就职是公开的秘密,狄叔乘的差事挂靠在吏部,但是如果祝翾要求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带她一道去中书省,对于狄叔乘这样一个吏员出身的官员,祝翾那可是千载难逢的金大腿,她也不矫情:“祝老您不嫌弃我这个人又笨又拙,跟在您身边做事我学了很多……”
祝翾摆手:“自己人别说外道话,又拍马屁,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狄叔乘笑眯眯的:“自然是愿意的。”
祝翾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对狄叔乘:“你如今也不是文吏了,端茶倒水这些琐碎事不必你劳心,下去做事吧。”
狄叔乘还是在笑:“我乐意。”
祝翾也拿她没办法,狄叔乘确实是有天赋的,同样的事情别人做了显得谄媚,她这样反而显得挺真诚。
狄叔乘离开祝翾的办公间,回到秘书官与文吏们的办公大厅,另一个科举出身的秘书官看见她进来,忍不住小声问:“马屁拍完回来了?”
狄叔乘充耳不闻,只顾做自己的事情,那个秘书官见她不理自己,一直看她,狄叔乘又端起严肃的面孔:“你很闲吗?阁老如今正是忙乱的时候,你的份内事做好了吗?”
暗暗打量她的人便挪开了视线,无言以对。
祝翾很快处理完了文书,然后便去议政阁开战事部署会议,除了议政阁的阁员、各部尚书、兵部的要事官员、参与前线部署的武将都会参加会议。
部署会议伴随着沙盘推演一开就开到了天黑,才算完成了第一阶段对诸墨的所有的细致部署。
冬季开战原本是不太利于热战的,塞外格外寒冷,枪炮会因为严寒卡壳,粮草消耗也比寻常季节要大,但军械所已经造出了新式武器,这批武器可以在严寒环境下保持效率,这批武器在内部都算机密,如今战争在即,便只能提前投入使用。
大型战争的本质还是后勤经济输送,朔羌这些年大力发展军工,补给力量惊人,诸墨先集火青兰,青兰王夫便向盟友大越求助,大越便以援助青兰的名义挺入战场收割诸墨。
兆利等汗王组成五部联盟组织了号称三十万铁骑的墨军去对抗大越,战争期间,大越同时游说各部,以利益与形势一一分化,墨人大军看似来势汹汹,实际上因为利益不一本质上还是一团散沙,都期盼着其他部国的军队当先锋,自己保存有生力量,在最危险的地方试炮火的炮灰也便是各部的奴隶。
大越的炮火在地图上一寸寸逼近,墨人内部被强行押在前线扛炮火的奴隶被大越的新式兵器吓破了胆子,热武器的人命报销效率太快了,远比冷兵器时期更触目惊心,也让幸存的奴隶更觉唇亡齿寒,今天还在旁边说话的人明日就死在战壕里,身边的面孔一直在换,死亡的阴影步步紧随,这种深层次的恐惧击溃了奴隶们,也激发了他们的求生的心。
大越当年先打下了龙格、阿察两个部国,对于龙格、阿察两个墨人旧地,墨人施行贵贱姓制度,大越便站在人数最多的四五等姓的墨人百姓这边,把龙格、阿察两地的大贵族奴隶主与高级祭司们都进行了处刑,然后将这些食利阶级的土地、牛羊与财产分给了原来的四五等姓墨人,同时废除墨人原来的奴隶制度与姓氏贵贱制度,重新划分编户造册为越人,按照越人的政策划分土地给予补助。
隔着国土线把龙格、阿察两个墨人旧国治理得蒸蒸日上,龙格、阿察两个墨人旧国治理得越好,就越能击垮诸墨的意识形态,墨人百姓不是瞎子,他们隔着国境线看着大越土地上的旧墨人的生活,心里自然有对比,于是这些年放开贸易之后,便有不少铤而走险的墨人奴隶偷渡入越。
当地官府对此全员接纳,只要愿意当越人进行登记入籍,官府便给他们分地进行安顿,于是偷渡的底层墨人越来越多,诸墨打击偷渡力度再大也抵抗不了劳动力流失,于是渐渐跟随青兰的改革步伐开始割肉废除一部分对奴隶的压迫,以此挽留底层墨人。
如今到了战场上,奴隶又被逼着当炮灰,于是便有阿察、龙格的旧墨人私下针对这部分前锋进行劝说,奴隶与贱姓平民渐渐拿起兵刃回头与奴隶主军官对抗,本就是一团散沙的墨人大军内部又开始层起不穷地爆发内部起义。
到了来年五月,兆利的军营被奴隶军攻破,她的头颅被人割下,诸墨联盟不攻自破。
“我们快胜利了。”
弘徽帝看过战报之后说。
众人正说着话,东宫传人来报,进来的正是太子贴身女官冯证。
看见是冯证进来,祝翾便有了某种预感,她不由看向弘徽帝,弘徽帝也露出了凝重的神色,冯证的额头上还有汗滴,她一边行礼一边说:“陛下,太子要生了。”
弘徽帝立即站起来,遣散众人便要往东宫去,第五韶与祝翾对视一眼,自觉地跟着弘徽帝一起往东宫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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