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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看你是没什么不敢的吧!”
皇帝冷冷哼了一声,“太皇太后念着与你玛玛的姊妹之情,免你随着亲族受苦流亡。
若是你再不惜福,任谁也救不了你。”
这是她的福气么?她倒宁愿去宁古塔,纵然苦寒,一家子的全着的。
人人都说她舒氏的罪过,这无可厚非。
可是为人君者,坐了天底下最高的位置,难道仅仅是“常听说”
三个字,便能轻易断了一家的罪么?摇光心中有一股气,郁结着的气,一再极力压制。
毕竟清醒地活着总要抑制些什么,她不敢明目张胆地想,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怨。
今儿索性放肆一回吧,大不了就是一死,舒宜里氏死的死,散的散,也不差她一个。
下定决心,事情就好做。
她深深向皇帝叩首,皇帝就这么打量着她,等着她的辩白。
她的声音其实很好听,今儿早晨见着的时候便觉得,虽然人看着并不很顺眼,但是那朗脆的声音,自有一股出尘的清冽浩荡气,这也许就是老太太所说的生命的广阔,又或者,这是尚未在深处的尘世里滚上一遭的、脆生生的旗人姑奶奶,敢想敢做,豁得出去。
只听她说:“奴才见识浅薄,阿玛曾教我,圣人以顺动,则刑罚清而民服。”
德佑起先心都扑棱到嗓子眼了,稍稍抬眼,能看见他师傅在外头站着,身条笔直。
他也不自觉挺直了身子,小心翼翼地觑着皇帝的脸色,只听摇姑娘不咸不淡扯了句圣贤话,什么圣人,什么民服,便料想应该是极好的奉承话,主子爷必然高兴,因此支起笑来,正打算为姑娘说几句好话,主子爷开心,老主子也开心,皆大欢喜不好么?可他嘴巴子才咧开一半,便看见皇帝那双冷若寒霜的眼睛,跟檐下挂着的冰棱子似的,能扎人一样。
德佑百思不得其解,先把嘴巴子耷拉下去是正经,搜肠刮肚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便听见皇帝的手重重拍在炕几上的声音,喝了声:“好大的胆子!”
摇光也被吓着了,双肩下意识耸了耸,却仍旧是一副恬淡的声口,仿佛是早就料到了一般,说:“奴才请万岁责罚。”
这是给他下了好大一个套呢!
罚她成了什么?传说中的昏君么?可是不罚,心里这口气下不去,受罪的还是自己。
德佑一骨碌地跪下了,主子爷宽仁恤下,上回茶水上的锦屏犯了那样大的错,也不过是罚到四执库当差而已,可今儿这大动肝火,摇姑娘,怕是要歇菜。
皇帝一脸厌恶,冷冷别过头去,“读了几句圣贤书?便张狂得没个褶子!
滚出去跪着。
别在这里脏了朕的眼。”
素白莹润的一张脸,旗人女儿素来三钳,她只有一钳挂着坠子,不是很好的翡,浅浅淡淡的青碧,倒像是初春才生的草芽。
皇帝从未在女人的首饰上留心,扭头的一瞬,目光竟有些凝滞,他看过那样多那样好的珠翠宝石,这一对耳坠落在绒绒的风毛里,无边蔓延,铺天盖地。
摇光又行了一礼,却步退出了暖阁。
德佑觑着皇帝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主子爷,奴才替您上药吧?”
却遭皇帝一记眼风,德佑是何等乖觉的人,立时灰溜溜住了嘴,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李长顺打钟粹宫回来,起先在外头廊子下候着,见摇光出来了,刚支起笑打算寒暄两句,就瞅见这姑娘一言不发在卷棚下跪下,紧接着他那徒弟也躁眉耷眼地出来了,他便知道事情不大妙,朝德佑招了招手,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德佑跟蔫了吧唧的兔崽子似的,伸手朝那边一指:“姑娘惹主子不高兴呢,这不罚外头跪着了么。
师傅您可快进去吧!”
李长顺思绪转了转,迈步过暖阁去了。
东暖阁里安静得很,皇帝正盘腿坐在炕上看折子,李长顺趁着皇帝搁折子的间隙,打千儿回话道:“奴才请主子安,主子的旨意已传钟粹宫和内务府知道。
贵主子很是感激天恩。”
皇帝垂着眼,睫毛便生出一小片深浓来。
罗穆昆氏的男人都长得俊美,皇帝更是宗亲里的佼佼者,用他们奴才的话来说,一百个人里面也难挑这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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