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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东西在响?五龙说,我一点也看不见了,我看不见是什么东西在响。
梯子。
柴生怀着一种恶作剧的心理将梯子移向五龙身边,他继续在地上撞击着竹梯的两条腿,柴生说,我在修理这把梯子,你要嫌吵就把耳朵塞起来。
我以为是铁轨的震动声,我以为我已经在火车上了。
夜里下起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淅淅沥沥的雨声在瓦匠街上响成一片,米店屋檐上的铁皮管朝院子里倾斜,雨水哗哗地冲溅在那张旧竹榻上。
那是五龙最喜欢的卧具之一,现在它被仅雨细细地淋遍,每一条竹片都放射着潮湿而晶莹的水光。
绮云替五龙和柴生收拾好行囊,推开窗户观察着雨势。
雨下得舒缓而悠扬,没有停歇的迹象。
估计这场夜雨会持续到早晨,绮云朝窗外伸出手掌,接住了几滴沁凉的雨珠。
她突然记起母亲朱氏在世时说过的话,每逢一个孽子出世,天就会下雨,每逢一个孽子死去,天就会重新放晴。
尾声南方铁路在雨雾蒙蒙的天空下向前无穷地伸展,两侧的路基上长满了萧萧飘舞的灌木丛。
当那列黑色的闷罐子车笨拙地驶上渡轮时,江边的景色焕然明亮了一层,像箭矢般的阳光穿透朦胧的雨积云,直射到江水之上,而渡轮上以及渡轮上每一节车厢也染上了一种淡淡的金黄色。
车过徐州天就该放晴了,驾驶渡轮的人远远地向火车司机喊道。
谁知道呢?火车司机钻出肮脏的驾驶室,抬头望了望天空,他说,就是下雨也没关系,这年头人的命都是朝夕难保,谁还怕淋点雨呢?人不怕雨,车上的货就更不怕了。
闷罐子车厢里的人无法看见天空,起初从车顶板的fèng隙中不时渗下滴滴嗒嗒的雨水,后来慢慢地停止了,后来火车渡过了江面,轰隆隆地向北方驶去,柴生试图打开那扇窄小的风窗,但是风窗是被固定着的,三颗铆钉钉死在滑槽上,风窗半开半闭,至多伸出一条手臂,这样,除了几树秋天的枯枝在窗口疾速掠过,车厢里的人甚至无法看清外面荒凉的野景。
车厢里装满了新打的白米。
父子俩都置身于米堆之上,五龙一直静静地仰卧着,从风窗里漏出的一块天光恰巧照在他的身上,柴生看见父亲萎缩的身体随火车的摇晃而摇晃着,他的脸像一张白纸在黑沉沉的车厢里浮动,他的四肢像一些枯树枝摆放在米堆上。
火车是在向北开吗?我怎么觉得是在往南呢?五龙突然在昏睡中发出怀疑的诘问。
是在朝北开。
柴生的手眼把玩着一些米粒,他鄙夷地向父亲扫了一眼,你死到临头了还是不相信别人。
朝北,五龙点了点头,重新闭上了眼睛,他说,朝北走,回枫杨树老家去。
我就要衣锦还乡了。
我小时候看见过许多从城里衣锦还乡的人,他们只带回一牛车的大米。
可我现在带回的是整整一节火车车皮,一个人一辈子也吃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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