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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老爷子被抬进府里的时候,早就凉了。
张居正看着一众的女眷伏在尸首旁哭哭啼啼,冷了脸色低声道:“等等。”
张母和老太太心中哀痛不已,听了这话自然是愣住了,下意识地给他让了条道出来。
“怎么?”
张父见儿子紧锁眉头,心知他怕是看出些端倪了,扭头便屏退了下人,自己又去点了一盏灯来,好让中厅里更亮堂一点。
虽然张镇老了也成天没个正经的,成天嬉笑怒骂,玩鹰遛狗,但是和小孙子一直颇为亲厚。
居正虽然是个书生,却一直钦慕着爷爷的侠骨豪气,从小缠着他讲江湖传闻,出门买点心都记得给爷爷带一份。
如今见老人断了气,他心口早就绞痛地透不过气来。
这尸首虽然已经略有些发涨,但哪怕在冬月里坠进湖里许久,还是带着暗暗的酒气。
居正皱眉看了眼爷爷隆起的肚子,又抬手去抚触他的口鼻,面色愈沉。
“孩子,人死不能复生啊……”
张母看着儿子那举止像是确认太老爷是否过世了,不由得又悲上心头,痛哭出声。
“爷爷不是溺水而死的。”
张居正抬起头来,望向父亲,强忍着悲痛低声道:“《洗冤集录》里谈过,溺水之人死时,口腔和鼻翼里都会有血沫,但爷爷并没有。”
“下人将老爷子抬回来的时候,也没用帕子为他净面。”
张父神色一肃,示意妻子去把门关上:“父亲虽然贪杯,但是平日里向来惜命,不可能做这种事情。”
“不错,”
张居正又看向了爷爷,鼻头一酸,又隐忍着内心的痛楚,双手按压在他鼓胀的小腹上,开始将其里的水都排出来。
张老太太原本想上前阻拦,却不由的惊了神色。
暗浊的酒味随着他的动作,扩散的越来越重。
一汩汩排出来的,不是那湖中的活水,而是混杂着血丝的酒液。
那少年皱紧眉头,反反复复的按压,无数的酒液汩汩流出,血色也越来越重。
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这说明了什么,不由得脸色煞白。
“老爷子平日喝个三五两就够了,怎么会吐这么多?!”
张文明惊愕之余看向儿子,两人同时心中有了定数。
“怕是……被活生生灌死的。”
张居正僵硬地用帕子给爷爷擦了擦脸,胸口仿佛压着块石头。
这吐出来的,恐怕有大半缸之多。
“倘若不是溺死的,在仵作检验之后,自然会得出结果。”
张父犹疑道:“天亮之后去送报官府吧。”
“父亲,您还不明白吗?”
张居正咬牙道:“爷爷是从辽王府里回来的。”
不管是谁下的手,恐怕都与他那好兄弟脱不开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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