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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命在上啊,不敢不从。
摇光微微眯起眼睛,对着那伤口果真吹了两下。
皇帝这才觉得有些受用起来,冰冰凉凉的药膏轻软地摊在手背上,原本刺痛着的伤口瞬间便安静下来。
只是她好像有些听话过头了,只吹了两下,便马上闭了嘴,再没有下文。
皇帝这才回过味来,原来吹两下果真是只吹两下。
行,这人什么都不缺,唯独就缺根筋,还缺心眼儿。
这么喜欢偷奸耍滑,打量谁不会么?于是皇帝冠冕堂皇地继续吩咐:“吹两百下,一下也不许少。”
摇光果真又开始吹了,皇帝心想很好,两百下,也算是小惩大诫了。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一国之君按下性子来,还斗法不赢一个罪臣之女不成?不过这种捉弄人的快乐,的确是许久没有过了。
有多久了?大抵是登基之后,高高的御座早已划下了一条无声的界限,在外人面前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就如同寺庙里烟雾缭绕后的菩萨一样,端庄自持,宝相庄严。
在旁人眼里,他富有四海,六宫粉黛,其实个中辛苦只有自己知道,得到了什么也就失去了什么,万人之上,孤绝得很。
没料到她又只吹了两下,然后便没有然后了。
烛火惺忪照亮了她的半边眉眼,倒生出一股异样的柔和。
这实在不是个惹人憎恶的模样,就是里头的心,着实不怎么样,成日家净想着憋坏、到处放软钉子。
皇帝起了捉弄人的心思,就像找到了玩伴一样。
他紧绷起脸,皱着眉头,恶狠狠地吓唬她,“你是当朕不识数?还是藐视君上,无法无天?是谁给你的胆子?”
而她并不惊惶,低眉顺目,眉眼沉静,“主子博闻强识,这叫以一当百。”
她说着抬起眼来,明亮的眸子里满是惊讶与疑惑,重重“咦”
了一声,歪着头问:”
主子爷不知道吗?”
那两丸乌墨似的眼珠,在灯下亮亮的,潋滟出辉煌的光彩。
她故作痴愚,不经意间却生出一种小儿女的娇态,令皇帝移不开眼睛。
皇帝别过眼去,冷冷地哼了一声,“朕大人有大量。”
主子不愧是主子,真会给自己长脸子啊!
摇光是铁了心的不让皇帝好受,谁叫他三番五次故意挑她刺来着?虽说现下她没资格与皇帝唱反调,可是整人有那么多法子,谁指定一定要明着来?她是个不怕死的,什么仰仗都没有了,死还怕什么?眼前的道儿无比明朗,在宫里混得好,求了恩典放出去最好,要么让皇帝厌恶透了她,把她一气儿赶出宫去算完。
显然如今皇帝对她的态度恶劣极了,太皇太后跟前,自然是要小心谨慎地伺候,至于这位看她不顺眼的主子爷么,有了成见,一时半会不指望他改过来,也就没有挣扎的必要了。
因而她上得很慢,等总算上完了药,抬头就看见皇帝冷冷地打量着她。
她心里打了个激灵,轻轻巧巧地收拾好药膏,规规矩矩地行了个蹲安,波澜不惊的眼眸里几星狡黠一闪而过,如同夏夜里天空中的流星。
摇光笑得温和,“奴才这就告退了,万岁爷好生将养,奴才明儿再来。”
东暖阁的玻璃窗宽广,能够瞧见外头的景色。
此时天黑了一片,廊下硕大的灯笼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
倒是没有下雪,濛濛夜色中,忽然出现了一盏摆动的光芒,照亮出她水青色的袍角,皇帝远远看着那点光芒逐渐走远了,沉着嘴角,神色难辨。
李长顺是早已吓坏了,躬身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暖阁里又恢复了先前的静谧,像是那一场不知死活从未发生过一样,半晌,只听见皇帝道:“她可真不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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