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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兴坊魏宅正厅。
陈光蕊经管家引导,端坐在略显陈旧的木椅上。
厅堂内弥漫着淡淡的草药苦香与青砖的微凉气息,一灯如豆,映照着角落堆放整齐的劈柴和廊下悬晒、排列如星图的草药筛子。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庭院的寂静。
人未站定,沉雷已炸响厅堂,
“兵部蠢材!
裁九成烽燧台开支充作‘节用’,突厥弯刀都抵着泾河喉骨了!”
魏征的身影闯入厅门。
他猛然驻足,枯瘦身形裹在洗得发白的旧青布官袍里,骨节嶙峋却背脊挺直如松。
花白鬓角散乱,额间刀刻斧凿般的深纹下,一双眸子似淬了寒星,正锐利如刀地刺向陈光蕊,
“年初时候,御史台豢百匹河西战马仅供踏青!
早就被人当成了笑话,你说,这等蛀空国库的米虫,该不该杀?!”
这应该就是魏征了。
陈光蕊平静地迎上那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心中飞速将其与史书列传中“耿介敢言、以直谏闻”
的形象相互印证。
眼前此人的凛然怒火与史笔勾勒的铮铮铁骨何其吻合。
面对这雷霆骤雨般的斥问与审视,陈光蕊唇角缓缓扬起一丝极其细微、仿佛洞察万物的弧度,非但不见惊惶,反而从容地提壶斟满桌上一只粗陶碗。
他将这碗微漾的酒轻轻推向暴怒边缘的魏征面前,没有再过多说什么,此时的他还在观察着魏征,他也清楚,魏征也在看着他。
“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说什么也要参这些人一本!”
见陈光蕊没有答话,魏征似乎早有预料,只是很平静地说出了另一件事,
“今晨金吾卫撤围时,老夫对镜正冠,本已备好棺椁。
所以我,不怕这些人。”
说着话,坐到了陈光蕊的对面。
此时正厅之中只有他二人,管家早已经将周围检查过了,不可能有任何人偷听。
魏征倒了一杯陈光蕊带来的劣酒,轻轻点了一下头,“有心了。”
陈光蕊执箸轻点蒸豚,一边吃菜,一边评价着刚刚魏征的那句话,“棺椁既备,反是坦途。”
“哦?”
魏征顿了一下,“这句话倒是与你那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有些相似了。”
他看向了陈光蕊,“半天时间,你那首诗已经传遍了长安。”
而后,眼底锐利渐消,代之以长者独有的温煦,
“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原是人间至好的景致……”
喉间滚雷化作一声低叹,“可长安城的风口浪尖,向来不吝于撕碎少年羽翼。
你这诗半日插遍一百零八坊......”
他凝视陈光蕊,皱纹里渗出一丝忧虑,“不过你要切记,站得最高的新枝,总是最先遇着雷霆。”
说道此处,他便不再多言。
陈光蕊也只是点头,表示已经受教了。
魏征看着陈光蕊沉稳,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
“少年人,你那安内必先慑外的谏言......“
他忽从旧袍袖中抽出一封磨出毛边的信纸,
“胆识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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